“永远的奥古斯都”

——也谈荷兰郁金香泡沫

作者:李 杰  发布时间:2016-08-17 15:51        字体显示: 默认   阅读:
   当水仙花遇上郁金香会发生怎样的故事?漳州市与瓦格宁根市便以花为媒,于2009年5月正式结为友城。

  由于漳州与瓦格宁根的热络关系,海尔德兰省几乎每年都会派一位副省长率领的政府和商务代表团访问我省,并于2014年与我省签署了建立友好省意向书。今年6月,海尔德兰省政府邀请我省经贸代表团到访,省长克莱门斯·康尼尔杰先生在荷兰国立露天博物馆举行了欢迎仪式,省国际事务部在博物馆组织了别开生面的企业家对接会。

  荷兰是水之国,牧场之国,碧绿色的低地镶嵌在一条条运河之间。白头黑牛,黑白花牛,白色绵羊,或低头吃草,或站立反刍,悠然自得。

  荷兰也是花之国。郁金香曾一度艳压群芳,备受青睐。每年春天荷兰的大地都会开满绚丽的郁金香,郁金香几乎尽人皆知,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它的一段隐秘历史呢?

  300多年前的荷兰,无论穷人还是富人都曾为郁金香着迷,郁金香球茎的价格堪比黄金。当时整个荷兰都为之疯狂。郁金香球茎成了一场狂热的金融投机活动的主角,一时间它的价格被炒上了天。然而当市场全线崩溃时,成千上万的投资者一夜之间倾家荡产。这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记载的金融泡沫——郁金香泡沫。

  公元17世纪上半叶,荷兰在欧洲的地位非常特殊,当其他欧洲国家还深陷在三十年战争(新教与天主教分庭抗礼之战)中时,荷兰正值它的黄金时代。当时的荷兰并非由皇室统治,而是由各自治省、市由市民委员会和贵族共同管辖。荷兰是欧洲第一个发展现代经济的国家,同时也是欧洲最富裕的国家,其财富主要来自海外贸易。荷兰是第一个与远东地区直接建立贸易关系,进行大规模贸易往来的国家。当时欧洲的大部分奢侈品都来自远东。荷兰商人靠贸易一点一点地赚取利润,积累财富。尽管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但荷兰人的整体生活水平在当时依然是欧洲最高的。

  这个时期的荷兰已经经历了16世纪的宗教改革,盛行较极端的加尔文主义。加尔文主义非常反对人们炫耀财富,所以荷兰商人可以公开体现自己富有的做法之一就是园艺。荷兰人渴望用异国之花装点自家花园,这样既显富又不张扬。

  郁金香原产于中亚,如今人们仍能在哈萨克斯坦的草原和山区找到荷兰郁金香的祖先——野生郁金香。野生郁金香比荷兰人花园里的郁金香要小,颜色有红色、橙色和金色等。野生郁金香首先从中亚引进土耳其,公元16世纪下半叶,又从土耳其引入欧洲,用来装饰鲁道夫二世在维也纳和布拉格的宫殿,后法国植物学家夏尔·德莱克吕兹从那里将郁金香带到荷兰,很快郁金香便俘获了荷兰人的心。

  如今世界上售出的郁金香大约有80%产自荷兰。每年春天五颜六色的郁金香组成一望无际的花海。大部分郁金香花田是作物田,只用来培育郁金香球茎,等到花朵枯萎,郁金香球茎就会被挖出来,清洗干净,并归类整理。早在公元17世纪,荷兰园丁也会在郁金香开花后,挖出球茎,这样能避免它们被田鼠和害虫吃掉,而另一个目的是得到子球茎,以培育出完全相同的郁金香。

  郁金香球茎面临的最大威胁不是老鼠的啃咬,而是深藏在郁金香细胞里的碎色病毒。今天人们已经对这种病毒有了深入的了解。公元17世纪这种病毒给人们带来了惊喜,因为病毒极大地改变了植物的原貌,使花瓣上出现暗红色或亮白色条纹或是斑点等特殊图案,造就了公元17世纪最昂贵的郁金香品种。但花朵受到感染意味着有可能不会开出极其昂贵的花。所以郁金香交易的偶然性很大,这对一些商人来说交易甚至因此变得更加诱人。

  郁金香球茎的价格成倍上涨,使投资者更加趋之若鹜。当时的荷兰人对繁殖郁金香知之甚少,却在书中详细记载了郁金香的品种。由于从球茎的外观并不能看出花朵的样子,因此购买郁金香球茎全凭买家对卖家的信任。为了使买家更加信任自己,交易商想到了一些新方法,郁金香画册就是其中之一。这些画册通常由富有的交易商出资制作,他们花钱请画家将自己拥有的郁金香品种画下来。这些画展现了郁金香异乎寻常的美丽,画中的郁金香还配有华丽的名字,当时的人们深信展示这些画的人就拥有相应的郁金香球茎。现在看来,这些画册实际上是早期广告宣传的一种形式,一种商品目录,参杂了很多商业元素,其中不免带有欺骗的成分。

  早期的郁金香球茎交易在酒馆进行,任何人都能参与,包括根本不知道怎样交易的工匠和农民。他们会建立自己的小交易所或贸易团体,通常在酒馆碰面。所以大部分郁金香交易也是在人们喝醉的状态下达成的,因为喝醉时人们更愿意冒险。

  交易时首先对每一个郁金香球茎称重,卖家写下自己的要价,交给主持交易的人,然后买家写下他们开出的价格。主持交易的人会在卖家要价和买家开出的最高价之间定下成交价。在参与交易的人中,也许会有一个领头的人先行投钱,其他人会根据第一个开出的价,把自己的钱投进去。

  300多年后,郁金香的交易模式早已改变。荷兰的阿尔斯梅尔花市是世界上郁金香交易量最大的花卉市场,交易大厅的面积相当于几个足球场,每年的郁金香交易量高达数十亿株。阿尔斯梅尔花市的鲜花交易以荷兰式拍卖的形式进行。所谓荷兰式拍卖是一种竞价逐渐降低的拍卖方式,竞拍者需要看准时机出价,如果出价太早成交价可能会偏高,如果出价太晚,商品可能被其他人拍走。拍卖成交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种交易叫做现货交易。

  公元1636年的郁金香球茎交易并不是现货交易。这是因为郁金香的生长周期比较特别,郁金香花期是一到两周,然后人们就能把球茎挖出来,在此后几个月内作为实物商品进行交易。但在冬季到来之前球茎必须种回到土壤中(不然它们就会死去),这样才能保证第二年春天开花。如果一年中只有郁金香开花的那几周赚钱,或在来年6月球茎被挖出来后才能交易,人们显然并不满足,所以人们选择对郁金香球茎的所有权进行交易。为了使买家更容易接受这种虚拟交易,交易商展示了精美的郁金香画作,尽管真正的球茎还静静地躺在泥土里。因此,在秋季或冬季进行的这种交易方式实质上就是一种期货交易。这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人们可以出售自己并没有的东西,买家所买到的并不是郁金香球茎实物,而是一份郁金香球茎所有权的凭证,即在未来以预定价格购买球茎的权利。签合同的买家既要承担赔钱的风险,也有可能大赚一笔。

  在酒馆里,荷兰人仅用纸和笔就发明了虚拟交易。郁金香球茎的现货价格没有太大浮动,浮动较大的是它的期货市场,与现货价格相比,期货价格高得离谱。参与买卖的人很清楚,他们在拿不切实际的价格进行赌博,但又难以抗拒大赚一笔的诱惑。高额利润的诱惑和较低的市场准入标准,使得参与投机的人不乏穷人,他们靠抵押来购买球茎,用换来的钱支付郁金香球茎的首付。郁金香球茎相当于硬币,纸质合同就相当于与它们等价的纸币。人们根本不想种植这些球茎,因为人们交易的方式就是用这些合同宣布郁金香的所有权。当球茎被挖出来时就该结算了,到那个时候你必须有很多钱才行。另一个比喻更简单明了,当时人们的做法相当于当球茎还在地里时,从球茎所有者那里买来一张本票。一名织布工通过抵押织布机换来25荷兰盾,他购买的是等价的郁金香,而不是买价值2.5荷兰盾的郁金香,且留下90%的钱在将来用来结算。价格上涨非常快,如果能倾其所有,尽可能多地购买球茎,并在价格再次被抬高之前,将自己结算的责任转嫁到别人身上,就能赚到更多的钱。然而当没有买家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时,就会出现恐慌性抛售,价格也会跟着暴跌。

  公元1637年1月,郁金香球茎的价格持续攀升,短短几周内,有些品种的郁金香球茎价格以1000%甚至2000%的速度上涨。最昂贵的郁金香品种名叫“永远的奥古斯都”,在郁金香热形成之前,它的球茎价格是3000荷兰盾,而在1637年,它的价格突破了10000荷兰盾,这个价格在当时能买下阿姆斯特丹繁华地区的一座大礼堂。“永远的奥古斯都”可能是人们听过的最有名的郁金香,但却并不知道它的拥有者的名字,从相关记载中得知这些花的其中一株可能最终被卖出去了。查阅当时的郁金香画册,就会看到“永远的奥古斯都”,一种红、白色的郁金香,花瓣上有红白相间的花纹,这种花纹正是由于病毒感染郁金香造成的。

  从当时的一些记载可以看出,有的球茎一天之内在同一家酒馆就被转手多达10次。很显然,人们争相把自己的债务或结算责任转给别人,这在很大程度上助长了郁金香热。一些投资者在这时接过了别人的债务,接手的大部分买家都希望价格继续上涨,直到足以填补他们的亏空,他们虽然很想退出,但也知道退出的代价,只要其他人都不退出,泡沫就不会破灭。赚钱和赔钱之间仅一步之遥,最后的时机就是价格达到顶峰但市场还未出现抛售狂潮之前卖出。但把握这一时机及其困难。

  1637年2月初在一家酒馆里的郁金香球茎拍卖会上,第一次出现了无人竞标的情况,拍卖师调低了起拍价,但在第二轮竞拍开始后,仍然没有人出价购买球茎,以前从未出现这种情况。酒馆里的人们清楚地意识到情况不妙,郁金香的需求量突然变成了零,投资者的美梦瞬间破灭,所有人都惊恐万分,开始认清现实,互不信任,相互抵赖。人们冲出酒馆,告诉朋友们赶快卖掉,整个荷兰陷入了恐慌,结果就在一天之内荷兰的郁金香球茎价格跌到一文不值。

  泡沫的突然破灭让投资者大为震惊,郁金香交易商遭到了严厉的讽刺和批判,他们甚至被画作狡诈的猴子,这些图画表达了公众的无奈和愤怒。郁金香泡沫破灭后,荷兰当局认为有必要制定相关的贸易条例。由于投资者们感到非常绝望和沮丧,为了维持护当时的社会秩序,当局免除了投资者的一些债务。按照规定,合同到期时,人们只需支付合同价格的10%,一些合同甚至被直接宣布作废。

  荷兰郁金香泡沫之后80年,法国和英国相继发生了著名的密西西比泡沫和南海泡沫,这两次投机泡沫的名气在历史上比郁金香泡沫更大,崩溃带来的损失和郁金香泡沫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它们并称欧洲早期三大经济泡沫。

  郁金香泡沫并非一无是处。郁金香投机带来的价格暴涨,极大地激发了花农们的积极性,他们不断改进郁金香种植技术,增加产量,开发新品种,价格也稳定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之内。荷兰终于奠定了其在郁金香种植上的优势地位,后来郁金香成为荷兰国花。直到300多年后的21世纪,人们提起郁金香,仍然会首先想到荷兰,而荷兰出产的郁金香,依然是全世界最受欢迎的花卉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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